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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为何拒绝给作品起名?

导语

名字很大程度上像定义,没有哪个艺术家喜欢给自己下定义!何况,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干嘛,随心所欲,最后只能《无题》~

本文转载自微信号: 时尚芭莎艺术
IDbazaarartchina
作者:张婧雅

 

 

如果是你,会如何为以下作品命名?

 

蓝方?

唐纳德·贾德《Untitled》

光柱子?

丹·弗莱文《untitled》

一排灯?

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Untitled(North)》,1993年

 

 睡觉?

任航《无题》,摄影

 

所以,起题目

并不是件容易事,对吧?

还是叫《无题》吧!

芭莎TOPIC 第 16 

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昏迷中的女友)》,压花纸(无限量)、墙上油漆,尺寸可变,1990年

传,每位艺术家几乎都有一件名叫“无题”的作品。它仿佛是艺术家们灵感枯竭时最好用的“万金油”,然而“无题”的深度远不止于此,它恐怕是众多题目中最硬核的存在。“无题”,究竟暗藏了哪些超前意识与不可替代的优势?

题目?

说到“无题”,也许你并不真正了解它是怎样一种存在,但“标题党”你总不会陌生。一个足够吸引眼球的标题,是能够在信息洪流中获得更多关注度的“法宝”。虽然人们如今已经对“标题党”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仍是一种屡试不爽的手段。那么,“无题”正是与“标题党”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平面设计中的透明图层,与“无题”一词的状态十分接近。

 

如果用一张图像快速解释“无题”的本意,那么平面设计中“灰白格子”的透明图层再合适不过。两者皆属于虽然能被看见,但却意在传达其“不存在性”。甚至,“无题”不仅是不想引人注意,更十分不希望被试图解读。

 

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复印照片,1987年

赛·托姆布雷《Untitled(Bolsena)》,73×102cm,1969年 © Cy Twombly Foundation

 

然而,无论哪个时代的文学、音乐、舞蹈、艺术等领域的作品,绝大多数的作者都还是将标题的重要性置于很高的位置。因为标题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作品传播的效果,以及流传于后世的可能。

 

说起艺术界中那些最擅于起题目的艺术家,以保罗·高更(Paul Gauguin)、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和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等人最值得一提。他们不仅热衷于起很长的题目,还甚至喜欢在其中安插各种文字游戏。

 

杜尚《L.H.O.O.Q.》,草稿,1919年

 

杜尚的许多作品名都带有字面义、双关义和隐喻等多个层面,并乐此不疲地沉迷在烧脑的文字游戏中。《L.H.O.O.Q.》《大玻璃》(又名《几乎被单身汉们剥光衣服的新娘》)等等,都提供给观者诸多能通过题目获得的理解作品观点的途径。

 

高更《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布面油画,1897年

 

此外,高更最经典的巨作《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更完美地彰显了一个好题目所承载的思考深度,甚至能让艺术品跳脱出艺术的范畴,引发具有人类共鸣的哲思。还有,作为波普艺术开山之作的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的《究竟是什么使今日家庭如此不同、如此有魅力?》,都是通过标题传递重要观念的经典案例。

理查德·汉密尔顿《究竟是什么使今日家庭如此不同、如此有魅力?》,纸上拼贴,1956年

今天若是谈论起历史上那些伟大的杰作,人们提到的难免仍是作品名。例如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电影史上那些经典影片,还有音乐史中最知名的巨作等等。人们很难去提起一本名叫《无题》的小说,或是一首叫《无题》的歌曲。没有了题目,就如同失去了身份的认同方式,一切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辛迪·舍曼《无题288号》,彩色合剂冲印,208.3×121.9cm,221.6×135.6cm(带框),1990年

 

看来,作品的名字真的很重要。它既是作品观点与内容的一种高度概括和传递,更是人们能够轻松提起并展开讨论的前提条件。我们也可以把起题目这件事理解为给孩子起名字,这似乎是必须的,没什么值得怀疑。

 

但偏偏到了艺术界,题目、名字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却被一部分思想独到的艺术家们置于“无用”的境地。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埃尔斯沃斯·凯利(Ellsworth Kelly)《Untitled》,石版,1966年

没有题目!

 

是的,千百年来一直十分重要的标题,到了20世纪这群艺术家手里,就成了无用的“废物”。你可以认为这是别出心裁,当然,也可以判定这根本不可理喻。如此不起标题的行为是纯属没灵感的无奈,还是一种具有启发意义的全新思辨呢?

 

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完美恋人)》,壁式时钟,1987-1990年

 

极简主义的艺术家们,几乎都是“无题”的热衷者。他们并不认为标题是进入其作品的最佳入口,也不觉得是能让人快速获得判断的条件。他们反而觉得对于自己的作品来说,标题完全是多余的,甚至会阻碍人们对其作品的理解。所以艺术史中诸多名叫《无题》的作品,在那一时期疯狂涌现。

 

弗瑞德·桑德贝克《Untitled (Seven-part Vertical Construction)》,1987年 ©2016 Fred Sandback Archive;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极简主义是“二战”后兴起的艺术流派,作为对抽象表现主义的反动而走向极致。它将物自身最初的形态作为艺术的表现方式,开放了作品本身在艺术观念上的意象空间。让观者自主参与到对于作品的建构当中,使其最终成为了作品在不特定限制下的又一层面的创作者。

 

唐纳德·贾德《Untitled

对于原本在内容上就不强调存在感的作品,其标题自然是没有存在意义的。于是,众多极简主义艺术家的作品名称,皆以《无题》来命名。

 

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便是此方面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他的雕塑并不反映具体内容或对象,《无题》几乎是他的唯一标题。此外,丹·弗莱文(Dan Flavin)、约翰·麦克拉肯(John McCracken)和弗瑞德·桑德贝克(Fred Sandback)等极简主义艺术家亦是如此。

 

丹·弗莱文《untitled (Marfa project)》,1996年

丹·弗莱文untitled (to Barnett Newman)》,1971年

 

如果这让你觉得是在故作高深,那么或许你还不知道,艺术界中的这些《无题》在市场上的成绩个个不简单。

2015年,美国艺术家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的代表作《无题(纽约市)》,在纽约苏富比“战后与当代”艺术拍卖会上以7050万美元(约4.57亿人民币)拍出,是苏富比当年拍出价格最高的画作。同时,这幅作品也打破了艺术家个人历史拍卖纪录。在2014年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他的另一幅《无题》也以6960万美元(约4.51亿人民币)的高价拍出。

赛·托姆布雷《Untitled (NYC)》,1968年,以7050万美元成交,COURTESY SOTHEBY’S

卢齐欧·封塔纳(Lucio Fontana)《Concetto Spaziale, Attese》,1965年,以1620万美元成交,COURTESY SOTHEBY’S

 

最令大多数人不解的当属罗伯特·莱曼(Robert Ryman)的白色画作。2014年,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他的一幅几乎空白的白色油画作品以919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最终成交,掀起了艺术圈的“海啸”。然而,这幅完成于1961年名为《无题》的油画在大多数人看来,真的和自家的白墙没什么两样。

罗伯特·莱曼《无题》(Untitled),油画,123.7×123.7cm,1961年

罗伯特·莱曼《无题》(Untitled),布面油画,26×26cm,1965年

于是,很多人在观看莱曼的作品时往往一头雾水。没有画面内容,更没有题目。他们常常在作品前尽量将身体前倾,又或是歪着脖子,希望能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他们甚至会开始注意画作的侧面,希望探索出艺术家留下的每一个蛛丝马迹。究竟人们在这样“毫无指引”的观看中获得了怎样的答案,只有每位观者自己心里知晓。

 

关于莱曼作品的疑思,艺术家本人曾这样表示:“画什么不重要,怎么画才是重点。”所以,你就仔细看看他是怎么画的“白上白”吧,不要寻求什么来自题目的多余指引了。

观众在观看罗伯特·莱曼的作品

罗伯特·莱作品侧面局部

 

当然,这些热衷于“无题”的艺术家为大众制造的麻烦还不止此。除此之外,人们还无法像细数文艺复兴时期,又或是20世纪诸多艺术大师,例如、梵·高、毕加索的作品那样,去谈论极少主义或是某件具体的抽象作品。

 

马克·罗斯科《Untitled (Red)》,布面油画,1956年

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的那幅红色的画作、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卖得最贵的那件,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那些单色的方块叠放装置……是的,人们必须自己去形容作品,才能进一步谈论他们想谈论的内容。

 

唐纳德·贾德untitled

而这,实际上也正是艺术家命名《无题》的初衷之一。他们希望观者能够自由地专注于作品,而非依赖于题目所框定的理解方向中。如果我能用语言说出来,那就没必要画画了艺术家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曾这样一针见血地说道。他认为,艺术在表达主题和信息时不应借助标题。许多艺术家也这样认为,将文本强加于图像之上,是他们非常不希望的。

 

赛·托姆布雷《untitled》

 

当然也要提一下,许多《无题》作品也并非艺术家命名,而是因为曾经的名字丢失了,在其后的交易、拍卖、报道中被拍卖行、画廊或是艺术评论家起的。这也主要是为了方便区分,所以会以《无题》再加括号的方式,方便艺术工作者们日常工作的进行。一般,括号中会是对作品的简单描述。

 

弗瑞德·桑德贝克《Untitled (Sculptural Study, Six-Part Construction)》 © 2016 Fred Sandback Archive Photo Credit: Cathy Carver, Courtesy of Glenstone Museum

 

不论如何,当你站在一件作品前就会明显发现一个真相:那就是你似乎总在寻找一个欣赏作品的切入点。大部分人依旧习惯于在艺术中寻找意义、寻找答案,标题似乎可以满足这样的渴望。

 

但艺术家最希望破除的,也正是这样一种无意义的惯性思维。意义?不要再寻找所谓的意义了。身为一位有素养的观者,需要具备独立体会每一件不同作品本身的意识。

 

任航《无题》,摄影

 

例如摄影艺术家任航就曾说,他不希望附加任何内容与意义,他想说的就是这些摄影本身。他所有的作品也都没有任何标题和文字说明。艺术家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的作品也皆以《无题》为名,她表示,“无题”的模糊感可以带给观者更多思考,她并不擅长文字和语言,视觉表达的方式会让她更舒服。

 

辛迪·舍曼《无题92号》,彩色合剂冲印,61×121.9cm,89.2×150.5cm(带框),1981年

辛迪·舍曼《无题96号》,彩色合剂冲印,61×121.9cm,89.5×150.5cm(带框),1981年

 

到了今天这样一种后现代的语境下,“无题”不仅暗示出观者可以赋予任何意义的可能,它还开启了一种更具未来兼容性的思维模式。它不单是没有题目,更是一种“去主题化”的实践历程。“无题”背后的逻辑结构,能在未来与任何人、任何媒介完成自由互文关系的可能。这才是“无题”真正最为不简单的超前意识。

赛·托姆布雷《Untitled(Bolsena)》,70.3×100cm,1969年 © Cy Twombly Foundation

 

“无题”身上所具备的内容开放性、不确切性,都意味着没有唯一的定论解释,也没有与特定时代的捆绑关系。从而,这样的作品就会持续引发出关乎“意义”的谜团,与未来任何一个时代的新观念建立联系,让作品不断被广泛解读与探讨。

 

对于新一代艺术家们来说,面对各种习惯堆砌意义、找寻意义的现状,尝试在作品中“去主题化”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实际上,这与那些擅于构建“主题”的思维模式相比,是更具难度的。

 

丹·弗莱文《untitled》

也许,绝大多数人仍认为“无题”的真相就是艺术家灵感一时的枯竭,是他们不擅于文字,也没有过多内容能够传达。而不可否认的是,“无题”仿佛真的有种魔力,它可以让世人们一直追问至今,也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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