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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唯有经历损伤、接纳残缺之后的不完美,才更趋近于完美。
文章来源:瞧夫
ID:gh_84aca54fb484
作者: 西西
编辑:圈

 

说到瓷器修复,多数人会想到,它是历史悠久的东方艺术。

不过,本期瞧夫的主角,陶瓷修复艺术家布克·戴弗里斯,却是地地道道的欧洲人。出生于荷兰乌德勒支的布克·戴弗里斯,曾就读于埃因霍芬设计学院和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从事陶瓷保护和修复工作。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在从事这份工作之前,布克有着15年的瓷器收藏经历。在旧物拍卖、古董市场、考古发掘回收中,他常常接触到许多因年月久远或意外而损坏的陶瓷艺术品。

也有许多人将损坏的瓷器送到他那里修补,却因修复价格昂贵而作罢,索性将这些瓷器送给了他。

 

处理这些残损的瓷器和碎片,成为困扰布克的难题。也让他开始思考:如何看待残损?残损与美之间,如何构建起一道桥梁?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01

 

布克对陶瓷背后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了如指掌。他说,维纳斯因为失去双臂而受世人爱慕,德国名瓷梅森的缪斯女神却因断了根手指而一文不名。

 

因为破损,便将来自中国、日本、英国、荷兰……的珍贵瓷器丢进垃圾桶,是一种文化遗产的巨大损失。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时光容器/18世纪荷兰代尔夫特瓷瓶

 

许多瓷器的主人,总是想让布克帮忙掩盖瓷器损伤的痕迹。在他们眼中,不论多么光华灿烂的瓷器,只要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便不再完美如初。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时光容器/康熙年间彩绘将军瓶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慈悲/康熙年间瓷像与瓷器碎片

 

布克则认为,破损是一种经历,是发生在这件艺术品上最富戏剧性的故事,它不应被遮掩,而应当被庆祝,甚至被讴歌与升华。

 

他痴迷日本的金缮和中国的锔瓷。他喜欢用这种充满东方魅力的形式,去善待陶瓷的残损。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与其说布克是在修复,不如说他是在呈现。他看到破损中隐藏着动人的生命力,裂缝间的结构与线条,具有无法言说的美感。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解构/新时器时代马昌陶罐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金缮与焗钉

 

他保留了残缺,坦率而真诚地让碎片间的裂痕呈现在人们面前,我们反而从中看到新的生命在萌发。

 

这种震撼令人在靠近布克的作品时,总是不由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静物与翠鸟/17世纪中国瓷碗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艺伎/20世纪日本瓷偶

 

不仅如此。除去让残损绽放出动人心魄之美外,布克认为还应有进一步地解构与重建,他以西方人的思维,赋予损坏的瓷器及瓷片以新的美感、价值和意义。

 

故事不只是到此为止,还应继续向前发展。

 

 

02

 

与其说布克是一名艺术家,不如说他是名手艺人。

 

焗钉、打磨、拼接、粘合、饰金,加之以西方人的幽默与创意,融入历史与文化元素,让损坏的瓷器,开始新的艺术历程。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他有时会在瓷器中加入蝴蝶、小鸟、鲜花。他认为,这意味着复活,蜕变,涅槃。这是另一种意义上对残缺经历的升华。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玫瑰/19世纪中国手绘花瓶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复活/20世纪日本有田烧瓷偶

 

 

他将20世纪的英国蓝白瓷器碎片粘合成一幅英国地图。

 

暗喻着自17世纪中国瓷器传入西方,引发欧洲人对这白色黄金的疯狂渴慕。欧洲皇室上下求索甚至倾其国力,历经百年,才烧制出可媲美中国白瓷的欧洲骨瓷,而又以英国骨瓷为其中翘楚。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英国地图/20世纪英国蓝白瓷器碎片

 

 

他最具讽刺意味的杰作《战争与碎片》,采用了18至20世纪东西方残损瓷器,打造出一个宏大的战争场景。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战争与碎片/18-20世纪东西方瓷器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人类在地面厮杀。天使在云端哭泣。东西方的救世主亦束手无策。战争摧毁一切,所见之处皆是毁灭后的狼藉。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视线游移到到战场周围:一个按照17、18世纪欧洲贵族礼仪布置的晚宴空间,墙面挂满金色雕花木框油画,宝石绿天鹅绒铺成的长餐桌上陈列着精致高贵的餐具,一场奢靡盛宴即将开席。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原来,不论多么残酷的战争,也不过是欧洲贵族眼中的午夜狂欢。

 

///

 

2020年,布克受邀设计伦敦苏富比拍卖行新展览空间的入口处作品。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他选取了英国历史悠久的瓷器品牌Spode经典青花图案“Willow老柳树”。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Spode创立于1770年,它的釉下蓝色印花转印技术推动了整个英国瓷器的发展。其中,1784-90年间推出以东方凄美爱情故事为背景的“Willow老柳树”,是英国迄今为止最成功的青花图案设计,曾引起欧洲各大瓷器品牌的效仿。

 

布克将放大的Willow青花瓷片堆积成巨型结构,由此象征着瓷器在东西方文化交流史上的媒介作用。

 

 

03

 

布克位于伦敦西的家和工作室,处处可见陶瓷的影子。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常年与瓷器打交道,让他拥有历史性的眼光:事物总在不断发展,直线向前或曲线轮回。残损和伤害,是弥足珍贵的经历。它拿走一些旧的,也赋予你一些新的。

 

他也曾困扰于自己身上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在日复一日的瓷器修复与再造中,他发现,带着这些问题,依然可以很好地生活与工作。

 

他说,不一定非要去解决和掩盖所有问题,也可以学着去与这些问题和谐相处。

 

 

04

确实,瓷器源于中国,瓷器修复艺术亦源于东方。

文中瞧夫提到布克在修复瓷器时使用的焗瓷与金缮,便是东方文化史中最灿烂光华的一笔。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中国锔瓷历史悠久,起源于何时已不可考。是将打碎的瓷器,以精美的锔钉锔补修复而成。

原是出于一种爱物惜物之心。器皿损坏不忍遗弃,修补使之再生,重新融于生活。天长日久,演变成一门艺术。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金缮则被视为日本国粹,由中国传入,成熟于江户时期。它本质上是漆艺,以天然漆粘合瓷器碎片,再贴金装饰。与日本侘寂文化呼应,衍生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破碎之美。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且不说东西方瓷器修复艺术由于文化差异带来形式上的区别,单看对残缺的认知与理解,瞧夫倒是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以最珍贵的材料,最精巧的手艺,最虔诚的用心,温柔对待器物的残缺。修复、创造、超越、升华……最终打磨成令人惊叹的艺术品。

世间少有完美,万物皆有裂痕,而光明正是藉此而来。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态度,去对待不完美的事物,坦然地正视残缺,将之视为必不可少的部分予以接纳与融合,再重新投入生活或艺术的洪流之中。

就如本期瞧夫的布克.戴弗里斯,他将这样的态度融入艺术,创作就拥有了长久不衰的生命力;以这样的态度面对生活,生活便成为一场修行,在修行中与自身达成某种和解,并最终治愈自己。

尼采说:唯有悲观净化而成的乐观,才是纯粹的乐观。那么,瞧夫觉得,唯有经历损伤、接纳残缺之后的不完美,才更趋近于完美。

荷兰瓷器修复艺术家:破损是瓷器最富戏剧性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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