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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如果有机会,你想把自己的梦变成电影吗?

文章来源:金城漫与画
ID:jinchengmanyuhua
作者:金城
编辑:卝生

你记得自己做的梦吗?你经常做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瑰异场景?你梦见过坠落、飞翔、追逐吗?你是否总做同一个梦?你能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梦对我们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关于梦,有太多话题可供讨论。即便我们已能上天入海,却还不能进入他人的梦,解读梦的一切。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今敏 ‍《红辣椒》梦中片段 (2006年)

我就曾经做过一个有趣儿的梦,梦见自己在海边度假,天空突然降临一股低气压的云,然后蓝天变成了黑紫色。

我顿感不妙,这时海天之间飘过一个数学公式:h2=5/3,随后砸下来一道光柱,并从光柱中心开始爆炸。我记得自己躲过了第一波爆炸,心里想着,天啊,那爆炸还会再来的……然后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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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红辣椒》人类梦境联结(2006年)

在梦中的体验如此真实,却不必真正承担那可怕的后果。如果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最终发现只是噩梦一场,那是世间最幸运的感觉。

梦是混乱的、即逝的,但我愿意记住它。因为梦就像另一个人生,变幻无常且不可控、多种多样且少重复,这可能就是梦境危险又迷人之处。

也就是这个时候起,我迷恋上了“梦”这个题材,认识了造梦大师——今敏。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去年,北上广深四城举办“日本动画大师影展”,包括今敏处女作《未麻的部屋》和后期作品《红辣椒》。主办方曾邀请我参加“《红辣椒》映后分享会”。我在分享时提到,两部片子分别是今敏先生动画事业的“起点”和“终点”,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我最钟爱的也是这两部作品。

今敏作品具有极强的个人风格,“意识流”是他的特点,没有“空白”,始终“流动”,超时空性在今敏的作品中占有重要领地。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今敏的作品相对小众,如果不是去年的影展,中国观众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在大银幕上看到它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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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敏:被多部好莱坞大片借鉴的“梦”

或许你不太熟悉今敏,但你一定见过他的画面,美国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和英国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都深受他的影响。今敏本人还曾无奈地找到达伦,被达伦以“致敬”搪塞过去,诺兰则坚称没看过今敏的《红辣椒》。

“抄袭”风云一度围绕着两位世界名导,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今敏用动画制造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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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红辣椒》(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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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盗梦空间》(2010)
《盗梦空间》的故事梗概和《红辣椒》不尽相同,不过其中几处分镜、以科技进入他人梦境的设定确实有所相似。除了梦中碎镜这个镜头几乎像是照搬之外,是否存在抄袭,可能只有诺兰导演自己心里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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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红辣椒》(2006)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诺兰《盗梦空间》(2010)

说句不太好意思的话,我年轻时也经常祈祷人类能发明一个机器记录梦境,想回味的时候便可以像电影一样播放出来,每每梦醒时分那愿望最是强烈。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著有《梦的解析》的精神分析家弗洛伊德——的徒弟荣格,曾提出过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大胆概念:“一种不可计数的千百年来人类祖先经验的成绩,一种每以实际仅仅增加极小极少变化和差异的史前社会生活经验的回声。”

或许是真的,人类总有些电光闪石般的想法不谋而合,都取自进化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共同经验。

所以不算是天才的我,也能有幸和今敏、诺兰的想法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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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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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伦  《梦之安魂曲》(2000)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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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伦  《黑天鹅》(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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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达伦  《黑天鹅》(2010)

其实列举这几个画面,并非意在指责谁。

今敏一直摆脱不了“小众”的称号,在电影界,动画似乎是给孩子看的。今敏的动画又多采取成人视角,描绘社会与时代的主题,其中不乏暴力美学、色情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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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合未成年观看,成人又可能更偏爱真人电影,所以尽管今敏的作品部部经典,在电影中仍不主流。

而《盗梦空间》、《黑天鹅》等作品,让我们看见了今敏的主流性,他造的“梦”,其实成年人都愿意做上一场。

 

02

写实画风、匹配转场:今敏时空轮换的独特风格

匹配转场指电影中不同场景中的相似处进行转换,这并非今敏的发明。许多电影都运用这种剪辑手法完成视觉上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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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的名单》中蜡烛和火车通过烟进行的匹配转场

还有一幕囊括人类发展的经典匹配转场镜头:猿人扔出的骨头降落时变为太空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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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漫游太空》

今敏更是将匹配转场贯穿其一生的作品,以至于提起今敏,就不能不提他花样百出的转场。通用匹配转场、完全图像匹配转场、越轴转场他手到擒来。

可以说,丰富的转场极大程度上成就了今敏动画中跃动的视听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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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通用匹配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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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完全匹配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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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女优》越轴转场

他对镜子、画框、屏幕、窗户、广告的突破运用,将动画不受取材于现实束缚的自由特点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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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中经典蒙太奇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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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 跃进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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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 跳出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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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辣椒》 镜面影射真实(以上不知如何命名的转场)

写实的画风也是今敏的一大特点,你几乎可以看到一张海报就能确定这是今敏的作品。偏写实的人物和场景,建立了相对其他动画来说更完整的整体性空间。今敏又能利用动画的自创性,打碎现实世界中的真实,构筑动画世界中新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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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创作方式的自由、丰富的技巧以及今敏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最终形成了今敏独特的动画语言。镜头可以复制,想象力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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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断打破常识的极限,在一幕幕梦幻泡影中展示着自己无以复加的王国。

正如他在作品中所描绘的“梦世界”,梦是没有界限的,这里有无限的自由。动画和今敏亦如是。

 

03

在一切事实和虚构中造梦

今敏是个以编织梦境著称的动画导演,一生导演《未麻的部屋》、《千年女优》、《东京教父》、《红辣椒》四部动画电影,以及《妄想代理人》一部TV动画系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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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有遗作《造梦机器》,成为今敏的挽歌,还未能面世。

作品很少,每一部都根植于当代社会人类所直面的痛苦,在事实与虚构中揭示着人的精神世界。或许今敏不会爱“标签”,但无疑,真实与虚幻的一体两面已成为今敏风格。

他特别擅长用真假画面、真假剧情的不停转换欺骗观众。作品真意常常在醒梦轮回、虚实之间无法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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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作《未麻的部屋》(又名《蓝色恐惧》)中几个角色交错在一起的幻想,别说未麻人格分裂,我也差点要人格分裂了,哈哈。

阳子、未麻、留美、Me-mania,他们真实存在还是分离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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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自己是歌手未麻的留美

有的影迷认为未麻、留美、Me-mania都真实存在,并且围绕着未麻有不同程度的分裂。也有人认为,只有片中剧——阳子的一分钟对白才是全片真实存在,阳子曾在夜总会被人强奸,为保护主人格幻想出歌手未麻、留美、演员未麻等虚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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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这几个人物剪不断、理还乱。今敏就是如此,他绝不直接透露答案,而是让事实在模糊的“真相”与“幻想”中呈现出复杂暧昧的结果。

所以今敏的作品历来有着多重解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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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未麻的部屋》最后结局是未麻对着车前镜说:“我可是真的哦”。

这个耐人寻味的结局,像今敏对观众开了一个调皮的玩笑。似乎能看到今敏伏在案前,画完之后抬起头狡黠一笑:“谁是真的?来猜猜看吧!”

事实上,解构今敏的作品,只是影迷的一种爱好,孰真孰假不一定真的重要。因为在他的表达中,真实和虚幻就像庄周梦蝶,重要的是你认为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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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镜像:通往真实和自我救赎的重要意象

我们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幻想中获得一点关于真实的线索?其实电影中早已多次暗示。镜像,是今敏作品中的重要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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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无论谁是主人格,谁是副人格,我们通过镜像所看到的是未麻真正的内心世界,一开始坐地铁,此时未麻和镜像中的表情还是统一的,随着她精神世界的震荡,镜像开始发生变化。

镜像中的她从恍惚到分裂,清纯完美的自我与遭受玷污的自我开始割裂、嘲讽、迷惘、攻击、破碎。

最后留下的镜中未麻,是演员未麻的胜利,不论她的真实人格是阳子、留美、还是未麻,她已经把玷污她的都杀死。在一系列被迫的变化中粉碎了失落的自我,建立起全新的自我,完成最终章的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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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未麻的部屋》(1997)

今敏的多部作品中,镜像几乎都代表着真实。比如文章开头《红辣椒》一段镜像的动图,镜像反应出她嫌弃、讨厌的真实心理活动。

《妄想代理人》中,猪狩也是通过打碎镜面的意象来完成打破自己怀旧的妄想世界这一内心表现。而作为今敏唯一的一部电视系列作品,《妄想代理人》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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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妄想代理人》(2004)

“棒球少年”游走于城市中袭击人们,随着受害者越来越多,警察猪狩介入调查“棒球少年”案,可是他也逐渐陷入到了妄想之中。“棒球少年”随着剧情的推进,成为了人们在时代高压下逃避现实的集体社会“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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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妄想代理人》(2004)

“棒球少年”在席卷了整座城市后,还是被彻底击碎。

美佐江终于决定不再逃避:“据说你对想从现实中逃脱的人们,会毫无差别地袭击他们,那样就能使他们得到解脱吗?你说那样是想救他们吗?请坐,人不像你想的那样脆弱和肤浅,请在那里坐下。”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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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一部今敏给了观众明确答案的作品。尽管在结尾,麻露美这个符号又再次出现在大街小巷,新一轮的城市病悄然降临,循环往复。

在我看来,这不是今敏无能的麻木呻吟。

只要人类社会在前进,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必定会出现一轮又一轮新时代的尘埃。它降临在社会中,降临在人心里,可每个时代,人类终将踏上自愈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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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妄想代理人》(2004)

面对,几乎成为了今敏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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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敏  《红辣椒》(2010)

今敏创造的世界很容易给人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也很容易伴随自我的撕裂感。镜像的存在,给了我们一条连接的通道。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是自己,现实和梦想本就是生命中的白天黑夜,美好和阴暗也是一体两面。

面对这些,无需割裂,而是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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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敏和宫崎骏,作为日本知名的电影导演,二人总会被拿来比较。他们所铸就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就仿佛是混沌初开:“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宫崎骏的美好,今敏的现实,都是人类需要的精神食粮。

这个动画导演竟然是好莱坞多部大片的祖师爷,玩了一辈子“梦” | 金城

“你没有做错事,你只是把我们的电影当做了真实生活,所以你当了警察。事实来自虚构,永远记住。”《红辣椒》中,粉川警官对自己说的这句台词给我很深的印象,我也很是迷惑过一阵。

“事实来自虚构”,如今想来,先有念头,再有实现,人类不就是这样创造的吗?

过去的自己纵然美好,现在的自己纵然不够理想,或者像未麻那样,因为事业做了迫不得已的改变;或者像粉川警官那样,没有实现当初的理想。

比起不承认、不接受自己,我还是愿意爱自己一些!即便往日理想变为梦境,也是构成自己的一部分,我们能有如今的生活,也离不开曾经做过的梦。

参考资料:

视频《Satoshi Kon – Editing Space & Time》作者:Every Frame a Painti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49vQwSoTE;

《电影是什么》,作者:安德烈·巴赞,李浚帆译,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9;

《虚実混交をアニメ的に描くこと 『妄想代理人』における物語的な虚実とアニメ存在論的な虚実》,作者:小松祐美,原文载于《ユリイカ2020年8月号 特集=今 敏の世界》,青土社,2020;

个人观点详细解构《未麻的部屋》每一个环节(未麻的部屋)影评 (douban.com),作者:zzfznp;

《未麻的部屋》全面解析——只为逃离现实而做的黄粱美梦(未麻的部屋)影评 (douban.com),作者:谢谢;

动图截取自网络,海报来自官方图片。

金城

60后双子座漫画家。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动漫艺委会副主任。

目前工作生活在广州。

担任广州市文联副主席、广东省动漫艺术家协会主席。

代表作品:《明姑娘》《人间四月天》《极简少女》系列

微信公众号:金城漫与画(ID:jinchengmanyuhua)

微博:@金城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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